第8章

　　社区岗位考核安排在周五。

　　业务问答时，有人问我为什么熟悉医疗缴费、转诊和困难救助流程。

　　我握着笔，停了片刻。

　　“以前陪家属走过很多遍。哪些窗口容易耽误，哪些材料必须提前备好，我都记得。”

　　曾经耗尽我的经历，如今成了我手里的能力。

　　下午四点二十分，负责人宣布：“沈安然通过考核，正式转为业务骨干。”

　　同事在旁边鼓掌，程立新把证书递给我。

　　“恭喜。”

　　我低头看向手表。

　　上一世的我倒在医院缴费窗口，口袋里装着借来的钱，手里还攥着周绍庭下一阶段的治疗单。

　　医护冲过来时，我仍在求他们先救我丈夫。

　　秒针向前走了一格。

　　四点二十一分。

　　我站在会议室里，手里拿着属于自己的岗位证书。

　　眼泪落在证书封皮上。我抬手擦掉，笑着对程立新说：“不好意思，手腕刚才又疼了一下。”

　　他没有追问，只把纸巾盒推近。

　　同一时间，周绍庭被告知癌细胞扩散，原定手术方案取消。

　　医生早就提醒过治疗时间。他有医保、有工资卡，也有现成方案。

　　可他将治疗款给了秦曼青，又一次次推迟安排。

　　这回，没人替他承担代价。

　　晚上，他约我在单位楼下的咖啡馆见面，理由是确认财产材料。

　　我核对完签名位置，合上文件。

　　“还有事吗？”

　　周绍庭双手压着膝盖，低声说：“安然，我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。”

　　“说。”

　　“我一直知道你会疼。”他抬起脸，眼圈红了，“可我觉得你不会走，所以每次都先让你受委屈。我总想着以后再补偿。”

　　“你没有给我以后。”

　　我把文件收进包里。

　　“你现在弄明白这些，和我没关系。往后每一天，你自己记着就够了。”

　　他喉结动了动：“还能原谅吗？”

　　“不能。”

　　我答得干脆，起身离开。

　　当天夜里，他发来一条消息。

　　“安然，我终于知道你真的不会回来了。”

　　我没有回复，只删掉手机日历上的提醒。

　　“上一世生命终止日。”

　　从四点二十一分开始，未来彻底陌生。

　　可我的房子、工作、钱和选择，都握在自己手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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